为什么「理都懂，然并卵」？

在2015年左右，网络上流行起了“理都懂，然并卵”这个说法。这个网络流行语也是群众智慧的结晶，虽然我直到现在的2022年4月份才习得这一流行语，不过在我知道它的第一时间，就想把这迟到了七年的智慧分享给大家。“理都懂，然并卵”是一个缩写，它的完整形式是两句话：你说的道理我都懂，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两句话的用处通常是吐槽。“吐槽”也是一个网络流行语，它的意思大概就是调侃、讽刺、抱怨、拆台。如何用“理都懂，然并卵”来吐槽别人呢？具体来说，就是当别人说了一番道理，你觉得那番道理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甚至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于是你就可以说“理都懂，然并卵”。你说出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别人少说没用的道理，多说些有用的道理。你还可能是暗示说出那番话的人其实水平不行，说不出有用的道理。但我觉得，道理有没有用，更取决于听到道理的人，而不是说出道理的人。道理更像是一个提词器，它能提醒我们在当下应该做出什么选择。看电视时，我们会发现一些主持人手中不仅会拿着话筒，还会拿着一些小卡片。他们偶尔会看一眼小卡片。这些小卡片就算是提词器，上面写着一些文字，提醒主持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提词器之所以能起作用，就是因为卡片上的文字对于主持人来说是可以理解的。如果一个主持人不懂法语，而卡片上的文字都是法语，那么卡片对这个主持人来说就没有实用价值。这些卡片只对懂法语的主持人才有用。道理之所以有用，就是因为道理对于道理的执行者来说是不难理解的。道理只是提醒执行者会想起自己早已习得的知识和技能，它只是一个线索，帮助执行者从长时记忆库中提取信息到工作记忆当中。但如果执行者的长时记忆库中本来就没有相关信息，那么道理也就没有用了。假设你正拿着手机，阅读一位网友发的帖子。你突然觉得某段话不太对劲。我在一旁提醒了你四个字，“肯定后件”。如果你事先不知道“肯定后件”是什么，那么我说的道理对你来说就没什么用处。但如果你事先知道了“肯定后件”是什么，你就会说：“对，就是肯定后件这种逻辑谬误。肯定后件不能肯定前件。这个网友就是搞错了这点，才发了这个贴子。”假设你正在读书，但你读完之后又没有记住书中的内容。我在一旁提醒了四个字，“加工深度”。如果你事先不知道人类对于信息的记忆牢固程度与信息加工深度成正比，你也不知道如何提升信息加工深度，那我说的道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但如果你事先知道了“加工深度”是什么，你就会说：“你说的对，下次我要用PQ4R学习法，提升一下信息加工深度才行。目前这种一口气从头读到尾的阅读方式，只是提升了我对书本上的语句的熟悉程度，并没有让我真正掌握书中的知识。”假设你读了这篇文章，觉得我说的道理对你来说毫无作用。你吐槽说，“理都懂，然并卵”。我在一旁提醒了你两个词，“Rhetorical situation”。如果你事先不知道“Rhetorical situation”是什么，那么我说的对道理确实对你来说“然并卵”。但如果你事先知道了Rhetorical situation包含exigence、audience和set of constraints，那你可能就会说：“看来我不是这篇文章的目标读者，作者所感触到的exigence对我来说也不成问题。不过，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说不定他们会从这篇文章中体会到一些有用的道理。”